凡煙小說

第34章 最新更新:2014-10-19 23:51:5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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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攸閑閑地躺在那偏院裏的藤椅上,歪著頭看長孫靈犀坐在門檻上摸索著布繃子刺繡,他臉上笑瞇瞇的,身旁只有一個瞎子,不知道是笑給誰看,或許笑已經成了他的習慣,院外忽然有人敲門道:“公子,照你的吩咐,蘇州的素綢也送來了。”

蔡攸起身接過那幾匹布,轉過頭對長孫靈犀道:“以後你想繡什麽,我都給你買。”

長孫靈犀笑了笑:“好呀,可是我只給你一個人繡,時間一久,你不膩我都要膩了,我想托下人將這些刺繡拿到集市上去賣,不為換錢,只為找樂子。”

蔡攸躬身看了看長孫靈犀手中摸摸索索繡的鳳凰底子,她雖然很是用功,但畢竟眼睛瞎了,針腳歪歪扭扭的,想起她以往如何聰慧手巧,蔡攸忽然鼻子一酸,屈著食指刮刮長孫靈犀的鼻尖笑道:“你繡的這般好,集市上的凡夫俗子哪裏配買你的刺繡?”

長孫靈犀撲哧笑起來,還未答話,眉頭忽皺,前方倏然響起破空之聲,一柄飛刀就刺至他們眼前,長孫靈犀側耳之間,玉手一揚便抓住了那柄飛刀,原來這刀飛得雖快,但是輕飄飄的沒有用力。

蔡攸拿過刀,刀上綁著信,他解開小刀上纏著的布條打開信,默讀一會兒,眼中溫柔漸漸淡去,全變成算計的精光,蔡攸得意一笑:“戚樓主先沈不住氣,派人來討解藥了。”

長孫靈犀激動起來:“公子,機不再失。”

蔡攸一手拂在少女肩頭:“自然,大魚上鉤,定要好好享用。”他跨出門叫回那送布的小廝,讓他等等,又回屋寫了信封好,和兩錠銀子一並交到他手上:“煩你送去金風細雨樓,就說是相府送來的。”頓了頓,又道:“信送到後,如有回應,還托你送一趟布來。”

送布的會意地滿臉堆笑著答應,揣信離開了。

戚少商接到信,信卻是楊無邪送來的,風雨樓和蔡京一派向來各據一方,冰炭不容,相府送來的信,他自然非常關註,戚少商拆開信,他站在一旁隨時準備請示,戚少商只看了信一眼,便又看了看楊無邪,果然道:“楊總管,寫信的人是蔡京長子蔡攸,有求於我。”

楊無邪道:“蔡公子和蔡相素來如同仇敵,如今他被軟禁在相府中,托樓主做的事一定不好做。”

戚少商皺了皺眉:“的確不好做!”

“他求樓主做什麽?”

“他為了這件事,告訴了我一個秘密,你也不見得知道。”

楊無邪垂首靜聽。

“蔡京能在汴京一手遮天,不光是他在朝廷裏龐大的黨派,他在江湖上還有一股強大的勢力,就是血鷹教,血鷹教老教主一死,有個叫沈勇的舵頭便上任,教中才改天換月,人心散漫,最近又生出內鬥,正是一舉鏟滅的好時機,蔡攸想要我替他鏟除血鷹教。”

楊無邪道:“鏟除血鷹教,就等於砍去了蔡相的一條臂膀。”

戚少商點頭。

“可是血鷹教高手眾多,真一旦和他們交手起來,只怕我們一樣損失慘重!”又反問道:“我們為什麽要答應他?”

戚少商忽然憤然地一握拳道:“他是想讓我和蔡相鷸蚌相爭,日後他好收漁翁之利!他也知道我不得不答應!”

楊無邪頓時了然,樓主一定是被蔡攸抓住了把柄,而且這個把柄還是個不可告人的秘密,因此蔡攸才敢扔給戚少商這麽一個燙手山芋,戚少商被蔡攸所牽制,就等於風雨樓被牽制住了。

戚少商又寫了封信,遞給楊無邪,楊無邪微微一嘆,躬身退了下去。

送布小廝得了信,在布莊裏挑了一匹綢緞,他在楊無邪手裏得了不少好處,當下不敢耽擱,一路加緊飛奔到相府大門口,就被兩個門房攔了下來:“你幹什麽的?”

送布的堆滿笑容:“二位爺,小的是給貴公子送布來的,晌午才來過,你們就怎麽把小的給忘了?”

一個門房道:“晌午才送了一道,怎麽又來?”

送布的打個哈哈道:“是,是啊。”兩名門房沒再盤問,揮手讓他進去,這時一個衣著華麗的公子走了出來,瞧著送布的手裏的綢緞道:“慢著。”

送布的本來跑的滿頭大汗,忽聽這一句,身上的熱氣全消散了,他忙不疊地哈腰道:“小的見過公子。”

這個公子就是相府二少爺蔡絳。

蔡絳笑起來很和氣,他奪過送布的手中的綢緞翻了翻,道:“我哥買東西從來不買重樣,我記得今兒大早送來的是蘇州素綢,這會兒送來的怎麽還是素綢?”

送布的一雙眼珠滴溜溜直轉,說話像是含了塊石頭含含糊糊的:“是啊……大概是貴大少爺忘記了吧。”

蔡絳點點頭,將布匹換給送布的,送布的連忙鞠了個躬,轉身就要跑,蔡絳臉上還是和氣的笑容,他看著送布的背影,豁然送出一掌。

門口兩名門房眼睜睜看著自家公子將這個送布的打死了,但他們還是像什麽也沒看到一樣,眼睛連眨都沒眨。

蔡絳走上去翻了翻送布的衣服,從裏面翻出一張信,正是風雨樓給蔡攸的信。

蔡絳神色一變,當他打開信讀了裏面的內容後,他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,而且是憤怒,他攥著信冷冷罵了一句:“這個吃裏扒外的賤坯!”然後他去找了蔡京。

蔡京看完了信,蔡絳道:“我把蔡攸提來問話!”

蔡京道:“不,他要地圖,我們就給他。”

蔡絳馬上心領神會,漸漸又露出笑臉:“若是多安排兵力在血鷹教埋伏好,倒是能削弱甚至擊潰我們一大敵手,最好是將那戚少商殺了,風雨樓到那時群龍無首,簡直不堪一擊。”

“送信的人在哪兒?”

蔡絳一楞:“被我打死了。”

蔡京皺眉嘆著氣,不禁加重語氣道:“絳兒,你就是這一點不如他!蔡攸做事往往會留個後手,所以人們願意為他所用,而你下手太絕,遲早要吃虧的!”

蔡絳表情僵了,他頜首藏住眼底的憤恨和不甘:“父親教訓的是,孩兒記住了。”

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

戚少商看著手裏的信,神情越發凝重而且無可奈何,他不是沒有往相府裏派出探子試圖偷出解藥,可惜每次都是無功而返,甚至為此使八個弟兄白白犧牲在那相府毒辣的機關暗器之下,看來,那解藥的藥方,真的只存在在蔡攸的腦子裏。

戚少商若想要解藥,就只能背水一戰了!

他不願顧惜朝擔心,便瞞著他,把自己一個人關進書房裏,仔仔細細研究地圖,計劃進攻策略,直到夜晚,對突襲已經胸有成竹了,這才走出門,他已經告知所有死士,這幾日養精蓄銳,後天夜晚偷襲血鷹邪教滿門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

血洗一教滿門,這不像是戚少商會做的事,顧惜朝曾經倒做了不少,昔日顧惜朝領兵屠殺毀諾城,欲誅神威鏢局十族,都是為了自己配得上傅晚晴,如今戚少商渾然忘了前車之鑒,選擇去做同樣的事,卻是為了顧惜朝。

戚少商輕輕推開寢房門,顧惜朝正在窗下打坐。窗戶敞開著,月光透進來,在他身周散出一層詭異的青光。

他頓時有些不安,輕聲喚道:“惜朝?”

顧惜朝睜開眼,臉色冷漠,淡淡的紫鳶色的光芒在他眼中鬼火般閃閃爍爍:“戚少商?”

戚少商心裏發涼,走上去攥起顧惜朝的手:“有我在,你為什麽還要練這邪功?這遲早會害了你自己你知不知道!”

顧惜朝合上眼皮掩住眼珠的異色:“我現在內力盡失,誰都可以輕而易舉殺了我,我沒辦法,我只求自保!戚少商,你也不可能永遠都在我身邊。”

戚少商咬著牙餘怒未盡,但他轉念一想,又知道顧惜朝所說並不無道理,他和顧惜朝默默對峙片刻,繼續強硬地道:“不論如何!你不可再練這門邪功!”

顧惜朝真的怒了:“那你要我如何!”

他不甘心,做一個廢物,靠著既有情又有仇的另一個男人庇護,養活,只要是男人,就無法忍受。

這幾日他無數次自問,這樣活著,有意思嗎?可是難道活著沒意思,就不該繼續活下去了嗎?他只是不甘心。

戚少商怎麽會不知道顧惜朝心中的郁憤,苦悶。他猛地記起端午那日他在窗臺下的擲地有聲的誓言:“戚少商,總有一天,我顧惜朝!一定會當著所有人的面,光明正大地和你並肩站在一起!”

可是這樣的話,顧惜朝自己也信不了了罷,如今追兵四起,別說要他東山再起,就是只求自保,茍延殘喘度過餘生,都已成困難。

戚少商松開手,眸光閃爍,神色忽然變得鄭重:“鐵手曾授我渾如一氣神功心法,如今我轉授給你,只希望你用來自保。”

鐵手練成渾如一氣神功,如今是何等內家高手?任何人聽了都不會不動心。

顧惜朝眨眨眼,兩道異芒已經消失,透出難以置信而又興奮的目光:“你……你當真願意教我?”

戚少商握住顧惜朝的手,答非所問道:“你可願意,不論遇到什麽事,都要和我共度一生?”

顧惜朝看了看戚少商的握住他的手,點點頭嗯了一聲。

戚少商又道:“以後你要聽我的話,不要再在江湖上為非……”他忽然頓住,顧惜朝的臉色同樣微妙地變了變,戚少商默默拉著顧惜朝在自己身前坐下,渡給他丹田真氣,然後將渾如一氣神功心法口訣盡數在耳邊輕聲告訴了他,顧惜朝資質聰慧過人,只聽了兩遍便盡數記下了,當下便意守丹田凝聚真氣,運行小周天,盤坐練功,靜息內視,漸漸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內力宛如石縫間的涓涓泉流般滲了出來,雖然只有一點,卻讓顧惜朝難抑狂喜,難怪鐵手生前內力如此深厚精純,有此神功日夜修煉,長此以往,倘若鐵手還活著,他的內力修為必能望鐵手項背,和他較量一番。

雲霾漸漸散開,將滿的月兒高高掛在墨藍色的夜空上。

長孫靈犀微擡著頭,閉著眼,她並不是在看月,細嫩的皮膚卻能感覺得到冷涼如水的月光,她的眉間劃過一抹憂色。

眼前的少女雖然沒有眼睛,卻還是和天上的殘月一樣美。

長孫靈犀道:“公子,我們已經等了很久了,那送布的卻還沒來。”

蔡攸道:“看來我們不用再等,那信大概已經被發現了。”

長孫靈犀緊緊拉住蔡攸的手:“我們現在該怎麽辦?”

蔡攸道:“逃,我帶著你逃,逃到一個蔡老兒永遠也找不到,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
“我們何時動身?”

“現在,現在我就帶著你走,帶你去天涯海角。”蔡攸的聲音很溫柔,他的眼中卻露出寒光,一只手已經摸到腰間的劍柄上。

“呵呵,他找不到的地方,只有碧落黃泉。”一聲冷笑,門外走進一個年輕人,容貌身段得和蔡攸七八分相像,眼中卻比蔡攸多幾分戾氣,笑起來卻又感覺很和氣,蔡絳笑道:“哥,蔡公子……這麽晚了你還想去哪兒?”

蔡攸道:“你知道了又如何,我帶著我的女人想去哪兒你攔得住?”

蔡絳仍笑:“哈哈,你看我攔不攔得住……”接著,目光一厲:“殺!”

蔡攸在他“殺”字出口的時候,已經拔劍向天,沖他刺去。

他已經很久沒有拔劍,因為很多時候殺人他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,不到萬不得已,他絕不會拔出他的劍,但劍一旦出鞘就絕對不同凡響,所以很少有人看見他的劍到底長什麽樣子,見過他這柄劍的人,都是極其厲害的武林強者、至尊。

現在,蔡攸的弟弟蔡絳就看見了這把劍的真身,他的武功並不高,但他的身後,院子的周圍,卻埋伏著無數高手,蔡絳喊殺的同時,他們已驟然跳起,刀劍,槍棒,錘,鉤,鏈,甚至拂塵一時間齊刷刷向蔡攸攻來。

對於蔡攸來說,劍不僅僅可以用來殺人,還可以救人,他的劍就是用來救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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